谁敢说迈克尔杰克逊的坏话?疯了!

周黎明 发表于 2009-07-02 16:59:55

这篇文章是应《中国新闻周刊》而写的,发表在7月1日的该刊上,编辑所用的题目是“我们的‘迈克尔·杰克逊’带着时差”。之前我还写了两篇英文的,观点相似,但篇幅稍短,其中一篇发表在美国。

中文版上网后,收到一些读者的抗议,认为我贬低了MJ的成就,甚至认为我侮辱了他。以下是原文,各位看官自己判断。

                       迈克尔,我们的迈克尔·杰克逊
                                        周黎明
迈克尔·杰克逊的猝死引发了全球性的自发哀悼。他无疑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最大的流行歌星,但他给不同国家乐迷留下的遗产却不尽相同,准确地说,中国乐迷眼中的杰克逊是不完整的,但阴差阳错却是全盛期的杰克逊,是他光芒四射的巅峰。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的无知给了我们更大的快乐。

※ 时差若干年
迈克尔·杰克逊五岁登台,从艺四十多年,整个演艺生涯可粗分为三个阶段。作为童星的杰克逊系五兄弟组合之一,是其中的小弟弟,但肩挑大梁。作为主音歌手,他高亢纯洁的童声把几位哥哥的歌声沦为伴唱。经过Motown、CBS、Epic等唱片公司的包装和宣传,杰克逊以及跟他哥哥的歌曲红遍全美。(他是1971年单飞的,但没有离开兄弟组合。)

这是我们不熟悉的迈克尔·杰克逊,像I Want You Back和ABC这样的名曲在中国默默无闻,而I’ll Be There我们熟知的是玛丽娅·凯丽的翻唱版。缺了这一段历史,意味着我们很难想象,小迈克尔曾经是歌坛的秀兰邓波儿,曾经有让人疼爱怜爱的时期。神童和天王并不矛盾,但没有神童基础的天王,如同没有铺垫的高潮,会暴风骤雨般把人打懵,而我们对迈克尔·杰克逊的反应之所以震撼,因为太过迅猛,所以有点懵。

严格说,天王时期的迈克尔·杰克逊是从1979年的《Off the Wall》开始的,该专辑产生了四首冠军歌曲,美国销量700万,全球2000万。1982年,他推出了下一张专辑《Thriller》,将自己的事业推到了最高峰。这张唱片至今依然占据着史上销量之最,共一亿八百万张,其中有七首单曲进入榜单前十名。

此时的中国虽然已进入改革开放,但海外资讯仍十分匮乏,只有大都市的极少数人通过海外关系才能带进整盘盒带,而对于《Thriller》至关重要的音乐录像看过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我本人是在1985年首次完整欣赏到该专辑的音乐及录像的,偷偷摸摸犹如看违禁物品。迈克尔·杰克逊在中国登堂入室是1987年发行、1988年引进的《Bad》。这张专辑产生七首畅销单曲,美国卖出800万张,全球3000万张,从任何角度讲都是一个成功的作品,但相对于之前的《Thriller》,仿佛离开珠穆朗玛峰,往任何方向走都是下坡。

换言之,即便只算天王时期,中国乐迷对迈克尔·杰克逊的认知也存在着九年的时差。对于流行音乐,这起码是半个朝代。诚然,我们通过盒带了解《Bad》之前的杰克逊,但隔代听流行歌曲,其感受完全不同于同步,而会有一种钻故纸堆、挖掘历史的逆向探索感。难怪,美国乐迷心目中最棒的迈克尔·杰克逊歌曲是《Thriller》中的Billie Jean,而中国乐迷首选肯定不是这一首,据乐评人平客回忆,他80年代末90年代初在天津当电台DJ时期,听众点播最频繁的迈克尔·杰克逊歌曲是1991年《Dangerous》专辑中的Heal the World。“镜中人”和“黑与白”很可能是极少数中美两国乐迷共同认可的迈克尔·杰克逊名曲,除此,他们偏爱《Bad》之前,我们喜欢《Bad》之后,泾渭分明。

最讽刺的是,迈克尔·杰克逊在中国轰然洞开之际,恰好是他在美国事业滑坡的起点。1980年代末起,杰克逊不再以他的音乐进入新闻视野,取而代之是他的个人生活。

※ 中美差异
大约从1993年第一桩性丑闻开始,迈克尔·杰克逊进入了他的第三个阶段。此时,美国公众的注意力几乎完全集中在他的负面新闻,虽然这些新闻在中国也被转载,但杀伤力远没有美国那么大。细究起来,对于未成年人的性侵犯,中国人比较关心女性受害者,比方说,强奸幼女是民愤极大的罪行,但美国人的焦点往往是少年,媒体报道的恋童癖案件,受害方多半是男性。其次,杰克逊牵涉的少年没有一个马上报警,而是择机诉讼,最终又庭外和解,以杰克逊支付数千万美元而告终。从更为中立的海外角度看,这很像是抓住了人家一点小把柄而进行的敲诈,而不似是寻求正义或弥补心理创伤。

对于迈克尔·杰克逊音乐方面的成就,两国乐迷的理解也不尽相同。对于美国流行音乐而言,他的意义在于延续并发展了迪斯科传统,融入了R&B黑人音乐,结合产生一种跨越类型、拥有最大限度受众面的音乐。通俗地说,他站在黑人音乐的肩膀上,却大大超越了黑人音乐。对于刚打开国门的中国人来说,迈克尔·杰克逊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视听融合,证明了流行歌手还可以有舞蹈家的舞技;而就音乐来说,因为之前我们没有机会实时跟踪Bee Gees、唐娜·萨莫(Donna Summer)和ABBA等偏舞蹈型的歌曲,因此,迈克尔·杰克逊呈现的丰富而强烈的节奏令人大开眼界。在此之前流传进来的港台音乐也具有革命性,但它们均以旋律为重心,十分符合中国人的音乐欣赏习惯。迈克尔·杰克逊向我们显示,流行音乐可以用来跳舞。

当然,他的太空舞步横扫全球,没有国界和文化差异。尽管杰克逊之前已经有很多艺术家(包括法国哑剧大师马塞尔·马素)都公开表演过太空舞步,但真正使得它获得全球盛赞的,是杰克逊。舞步本身并没有什么涵义,有难度但并非难到学不会,但作为整个杰克逊舞蹈的闪光点,它展示了表演者对肢体语言的无比娴熟。另外,迈克尔·杰克逊的音乐录像具有无与伦比的开创意义,它不仅将MTV频道推到文化主流,同时把流行歌曲从纯粹的声乐变成了一种影像艺术。

※ 历史地位
迈克尔·杰克逊是天王巨星,但他对中国乐迷的意义超过了对他本国的乐迷。由于中国大陆连续三十年的自我封闭,我们在80年代跟世界乐坛是完全脱节的,我们没有实时经历猫王和Beatles的魅力,对于50、60、70年代的音乐只能做事后诸葛亮式的理性解读,而不可能像对迈克尔·杰克逊那样有一种身临其境的同步挂钩。由于这种客观条件的局限,我们往往会做出错误的判断,以为杰克逊是史无前例的巨星,以为他对流行音乐的贡献是超越所有前人的,以为是他把美国流行音乐推向世界。

在悼念名人时(尤其是英年早逝的),尤其需要冷静客观,切勿随意张贴“一个时代结束”的标签。那是悲哀的宣泄,不是盖棺定论。杰克逊的确是音乐天才,但他对流行音乐的贡献很难说超过了猫王和Beatles,这两位的音乐具有强烈的社会性,而杰克逊最大的社会性在于少数歌词所包涵的人道主义精神以及他从事的慈善事业,具体表现在We Are the World和Heal the World等歌曲中。就音乐本身而言,他的综合性远超过革命性。甚至可以说,他对音乐表现力的好奇和探索,还不如同时代的麦当娜。1999年《时代周刊》评选世纪百大人物,其中20个文学家艺术家名额中,有Beatles、鲍勃·迪伦、Aretha Franklin、Louis Armstrong,却没有迈克尔·杰克逊。我起初很是意外,后来静心一想,是有道理的。杰克逊是集大成者,但不是开拓者。

这张百大榜单中还有一位流行歌手,名叫Frank Sinatra,1940年代红遍全球的歌星(他同时是电影明星,但成就不如音乐)。美国流行音乐跟美国电影一样,早在20世纪初便征服了世界。如30年代的平克劳斯贝在老上海便拥有无数粉丝,经过40年的隔阂,80-90年代上海的报纸上,依然常见到老人对他的缅怀。无疑,八九十年代的中国乐迷,再过30-40年,也会记得迈克尔·杰克逊。他是一个时代的王者,但他不可能拥有所有时代,流行歌曲的特征即是对时代精神的高度敏感和精准再现,而这也恰恰是它速休性的根源。再者,以节奏为卖点的舞曲在文化威望的链条上又是处于下游的,举例来说,过去十多年,美国电台已很少播他的歌曲,因为舞曲很少隔代播放。

在中国,迈克尔·杰克逊是内地绝大多数人领略到的第一个海外乐坛的巨星,堪称前无古人,至今后无来者。他的怪癖和神秘非但不能损伤他的形象,反而有助于塑造其王者风范。我们的流行歌曲起源于江南的咿咿呀呀,我们的乐坛盛产邻家男孩和小家碧玉,我们只在虚假的雄壮嘹亮和无病呻吟的郎呀妹呀之间徘徊,当我们看到迈克尔·杰克逊一个亮相,我们完全被征服了。他结合了童子的音色和王的气派,结合了直冲假声区的美妙高音和快捷如抽风、柔软似柳丝的肢体表达,结合了对不幸儿童的真心关怀和对童年纯真的病态向往。如果中国能提供美国那样的文化市场和艺术平台,毫不夸张地说,中国比美国更适合他。我们这儿,神童的竞争或许更激烈,但我们也会忽视他的怪诞行为,我们记住的是他一呼百诺张开双臂,似前进实后退的太空舞步。几乎没有中国乐迷把印象定格在他那单只镶闪亮珠宝的白手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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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我有一位朋友认为是MJ将黑人音乐打入美国主流。这我完全不能苟同。1920年代风靡美国(甚至其他西方国家)的爵士乐,就是黑人的贡献。美国黑人对美国音乐(不仅是流行音乐)的贡献,对世界音乐的贡献,远远超出了他们人口所占的比例。MJ只是众多杰出黑人艺术家中的一位,他的受众以量以面来讲都超出了所有人,但我并不觉得他的艺术成就超过了他的前辈。

MJ之前的著名黑人歌星(是我能想到的,因为都是我的favorites):
Josephine Baker (征服法国的黑珍珠)
Billie Holliday (爵士歌星,Diana Ross曾在1972年的传记片《Lady Sings the Blues》中扮演她)
Ella Fitzgerald (爵士歌星,有”First Lady of Song”的称号,黑人乐坛奶奶级的人物,MJ曾搀扶她上台)
Sarah Vaughan (爵士歌手,声音实力足够唱歌剧,其低音深沉有力,绕梁不绝)
Nat King Cole (很多人通过他女儿那个专辑了解他)
Louis Armstrong (听过他的What a Wonderful World,相信一辈子都忘不了)
Diana Ross (她的表演成就超过Whitney Houston,曾获金球奖。其the Supremes组合期间的故事在前年的电影《Dreamgirls》里有所表现)
Aretha Franklin (Queen of Soul)
James Brown (The Godfather of Soul)
Marvin Gaye (Prince of Soul)

关键词(Tag): 迈克尔·杰克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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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告:我跟梁文道暂不对话

周黎明 发表于 2009-07-01 11:10:23

其实我还没有公开发布活动的消息,但因为首都图书馆已经发布了,所以有些朋友已经知道。为了避免大家白跑一趟,特此告知:

原本,7月18日下午,我和梁文道先生在首都图书馆有一场“对话”,题目叫做“从文青到艺评人”。因为某种不可抗拒之力(借用保险业的术语,即我、梁道长和首图都没办法解决的原因),暂时取消。说“暂时”,是因为可能秋季能恢复。也许可以用别的方式弥补。

谢谢大家关心。请继续关注梁先生的精彩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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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黎明:别把《变形金刚2》捧得太高

周黎明 发表于 2009-06-30 11:40:39



昨晚在湖南卫视做“零点风云”嘉宾,其中一档是谈《变形金刚2》。我以为我会成为众矢之的,没想到我居然属于多数派,真正全力、无条件挺该片的,只有和菜头老师。不过,在全国范围内,我一定是影迷公敌,会被扁得很惨。

我至今尚未写一篇文字影评,而在节目上所说的话一定会有所删节,毕竟大家说了很多,而播出时间有限。为了防止出现误解,我把我的完整观点公布于此,请大家不要根据只言片语来使用板砖。

以下是根据回忆我说过的评论:

一:《变形金刚2》堪称美国版的《无极》,镜头运用何其相似,所不同的是,用粗俗幽默替代了陈凯歌的伪深沉;

二:“尽皆过火 尽是癫狂”是某电影专家用来形容香港电影的,借用这八个字来形容《变形金刚2》再贴切不过了;

三:在美国,大约百分之二十的影评人肯定该片,百分之六十八的普通影迷肯定该片(否定的大家自己推算吧)。其他西方国家的比例也大致相似。我并不认同很多美国影评人所持的观点,我并不认为该片是烂片。若抽取其中的片断,大多很精彩。鲍鱼是好东西,但每顿都让你吃鲍鱼,而且吃几斤,你一定很快就会吃到吐。

四:该片缺乏节奏感和层次感,半场之后,我对战斗场面彻底麻木了;

五:该片对金刚人物的塑造流于脸谱化,完全没有第一集的特色。第一集中,大黄蜂等角色是立体的,能牵动我的感情;

六:该片没有一场戏能制造紧张感,或者让我对人物命运产生关心和同情;

七:因为打斗太多太密,结尾反而显得虎头蛇尾;

八:金刚角色太多,据说40-60个,有一说是46个,有为卖玩具而做广告之嫌疑;

九:如果影片将片长压缩至100分钟(从现在的约150分钟),相应调整戏份和角色的数量,整体效果会好得多;

十:我没有看过电视剧版;我以为我不喜欢电影版,但很惊讶第一部拍得很好,让我这个非刚丝都叫好;我在节目结尾处推荐了《绝地战警2》。可见我对迈克尔 贝没有偏见。

十一:金刚迷不应该错失该片,金刚迷会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这就是一部拍给粉丝看的影片。

十二:这段算题外话,因为中国影迷不会关注到,尤其是配音版。影片对于不同种族的刻画带有浓烈的歧视色彩,比如黑人是愚蠢的,不识字但油嘴滑舌(那对孪生兄弟金刚),阿拉伯人需要防范,美国大兵威武雄壮,适合冲锋陷阵当炮灰,犹太人(男一号有典型的犹太人面孔,虽然演员只有一半犹太人血统)是未来的领袖。至于中国人,印象最深刻是“进出口”。看来好莱坞对我们的定位是生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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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开了一家电影书籍专卖店

周黎明 发表于 2009-06-14 11:54:55

听说上海刚开了一家电影书籍专卖店,在人民广场的大光明电影院一楼,名叫“犀牛书店”。以前只知道香港有一家Kubrick,找了N次才找到。不知中国除了上海和香港还有哪些城市有电影主题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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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伦配 英戈配 不伦不类

周黎明 发表于 2009-06-10 11:46:03

我的写作定位是“用英文写时评,用中文写艺评”。实际上,“用中文写艺评”这一条并没有严格遵守。我估计,这些年我大概写了一两百篇英文的艺评。下面这篇是应《21 Century》之约写的,刊登在今天的该报上。

6月30日即将在鸟巢上演的“我虽民族,但我想高雅,我想通俗”演唱会,可以证明跨界的能力不是与生俱来的。有些类型的音乐就不应该搀和在一起。井水原本挺好,但偏偏要在湖水、河水里流荡两小时,最多也就是制造一些“好奇价值”而已。

有些音乐群众爱听,有些音乐领导爱听,有些音乐小资爱听。经济学里面有个概念叫做“分众”,就是让各种消费者满足各自的要求。如果把音乐搁进鸟巢,就以为所有的鸟儿全都爱听,就以为这是音乐盛典,那么,动辄几十人唱一首歌的央视春晚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成就了。
全文就不翻了。

A mismatch made in the bird’s nest
By Raymond Zhou

The National Stadium, commonly known as the Bird’s Nest, will see its second show on June 30. That is, after the eye-popping shows of last year’s Olympics and Paralympics. Jackie Chan and his friends were the first follow-up act. Now, Song Zuying and her friends will make their appearance.
It will be a show I have little interest in going – even if I can afford it.
I have to add, I like the singing of Song, Jay Chou, Placido Domingo and the piano playing of Lang Lang. I just don’t like them to perform on the same stage. We live in an age when different music styles can coexist and there’s a place for everything. And there’s a reason why Jay Chou does not sing Chinese folk or Domingo only occasionally veers outside of grand opera.
Singers want to cross over and gain more appeal. But they should know their limits. Pavarotti used to gather his pop-star friends in a series of concerts that targeted a much broader audience than mere opera lovers. Those performances might be crowd-pleasers, but they did not shed any new light on the music of either the King of High C or the Queen of Pop. They were simply events.
Similarly, Song Zuying will have an event, not really a concert of any artistic merit. Her duet with Domingo at the closing ceremony of the Beijing Olympics had some curiosity value, but nothing more. Her duet with Jay Chou at the CCTV Spring Festival Eve Gala, while more experimental and entertaining, offered little more. Their voices did not even go together, with each singing his and her own song, but bundled together as if it’s one number.
Song Zuying is a fine singer of Chinese folk songs. But by partnering with Domingo, she hopes to gain more prestige, and singing with Chou, on the other hand, will get her more street credibility. But I seriously doubt anyone who likes Song’s kind of singing will also take to Chou’s Chinese hip-hop or Domingo’s soaring arias. I like them all, but eclectic as I am, I hate to see a mishmash like th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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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宝罗京

周黎明 发表于 2009-06-05 11:31:06



我不大看《新闻联播》,因为我还没有培养起那么良好的习惯。但对罗京的播音印象深刻。如果说,央视是最能代表中国现状的媒体,那么,罗京无疑是最能代表央视的。用逻辑串连起来,罗京是最能代表中国官方和民间微妙关系的媒体形象。因此,从某种角度,说他是最完美的中国电视形象,毫不为过。

印象中,罗京是不笑的。罗京如果笑,那结果一定要比周星驰说教还难受。罗京是严肃的,因为我们生活的环境是严肃的;罗京是认真的,因为我们必须了解的新闻是认真的,其认真指数远远超过了新闻,应该说,是指示,必须认真领会。不看《新闻联播》的人,在我们国家是没有前途的。

罗京不仅严肃认真,而且嘴角带有一丝鄙夷和不屑。这让我感到自己像是过街老鼠,因为我觉得这种鄙夷和不屑充满了大义凛然的气势,跟样板戏里的英雄人物有些相似。罗京让我深深体会到作为观众的渺小和无地自容。这,在一个自我膨胀的年代,无疑是必要的。不然,观众自我膨胀,以为自己成了主子,那还了得。

罗京是国宝,不仅仅因为他所念的稿子无比重要,还因为他念的那种无与伦比的特殊感觉。任何西方主持人都绝对学不来的,退一步,估计我们自己也难以培养出第二个。失去罗京,就等于失去国宝。以后就剩下那些佯装跟我们推心置腹做朋友的念稿员了。

没关系,好在我们还有于丹。但于丹所讲的东西的现实性毕竟不如罗京呀。呜呼。

为了表达此时的沉重心情,特转贴新浪网友的留言:

思念你的声音,天堂里的你,一切都好。

逝者安息,沉痛悼念

好人才,可是没有在好环境中,

一路走好!

天妒英才!一路走好!

太遗憾了,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才走了,沉痛悼念……

十分难过,天堂有声!

致敬!!

愿罗京在去天国的路上走好

可惜了,默哀

罗叔叔:一路走好!沉痛悼念!

深痛悼念罗京同志!

罗京,你是重庆人的骄傲。

为什么总是好人不长命,恶人活千年?为什么?天啊,开开眼啊,沉痛悼念,愿你在天堂安详!

音容宛在

愿天堂里也能传出您那磁性的播音!

不论您走到哪里,您都与我们在一起!

关键词(Tag): 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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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夫人》的中国情结

周黎明 发表于 2009-05-27 02:00:22


20世纪上半叶最著名的华人明星黄柳霜(右)
主演的电影版“蝴蝶夫人”《海逝》。


意大利普契尼歌剧《蝴蝶夫人》  
演出时间:2009年6月4日至7日  
演出场馆:国家大剧院歌剧院 

刊登于2009年5月18日北京《晨报

  《蝴蝶夫人》可视为日本版的《图兰朵》。倒不是两个故事有什么相似之处——它们都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欧洲劲吹东风的产物,那时在绘画、戏剧等领域均有东风西渐的例子,而歌剧中以中国、日本、印度为题材的,也都留下了经典的剧目。

  但你不能用考据历史的眼光来看待这些作品,《蝴蝶夫人》据说改编自真实故事,但原作者从未去过日本,想象多于写实。那时候东西方交流远不如现在,这些歌剧呈现的是西方文人想象中的东方,因此,别说是细节不真实,混淆中国和日本也是常有的事。《蝴蝶夫人》就是在这种阴差阳错的东方热潮中跟中国沾上了边。

  首演于1904年的《蝴蝶夫人》,在1922年被拍摄成彩色影片,名叫《海逝》。那时还是默片,但采用了当时的最新着色技术。20世纪上半叶最著名的华人明星黄柳霜主演,依然是《蝴蝶夫人》的故事,但场景搬到了中国。

  歌剧跟电影的标准不同,歌剧不讲究演员和角色的种族对应,最极端的例子是,白人可以演奥赛罗,黑人也可以演黛丝德蒙纳。瓦格纳的后代在上世纪50年代首先启用黑人演员,引起争议,他反驳道,他的祖先是为声音的色彩而写的角色,而不是为皮肤的颜色。话虽这么说,像《蝴蝶夫人》这种戏,若用一个高头大马的北欧女高音,实在是挑战观众的想象力。中国人和日本人都是亚洲人,自然没这个问题了。因此,亚洲歌唱家若能唱蝴蝶夫人,虽然人种不是主要因素,但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应该说多了一份优势。但由于蝴蝶夫人这个角色难度太大,真正征服全球顶级歌剧院的亚洲人非常少,而张立萍就是其中之一。这回她在国家大剧院主演该剧,多少有点衣锦还乡的意思。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蝴蝶夫人的故事成了东西方婚姻及其障碍的某种符号,直到《蝴蝶君》颠覆了它。《蝴蝶君》最初是一个真实故事,发生在一名法国外交官和一位中国京剧演员之间,加上特殊的政治环境和性别错乱,造就了一个奇特的爱情故事。到了华人编剧黄哲伦手里,它变成了种族和性别关系的解构对象,戏里的“蝴蝶”表面上像歌剧中一样弱不禁风,但实际上处于操纵的位置。这反映了跨民族通婚中的复杂现象,一方面强化了东方女性的某些特征,如逆来顺受,另一方面也批判了它。再后来,这部荣获多个托尼奖的优秀话剧被改编成一部非常失败的电影,扮演“蝴蝶”的是同时期放弃演程蝶衣一角的尊龙。(当然,不光中国,其他亚洲国家也可借用《蝴蝶夫人》的题材,音乐剧《西贡小姐》中的爱情支线基本照搬歌剧。)

  蝴蝶这个意象在中日两国的文艺作品中均具有特殊的涵义,美丽但又宿命。日本电影《春雪》中,梦蝶是男主角挥之不去的一个细节,蝴蝶每每从棺材里飞扑出来;中国作品最著名的无疑是《梁祝》,祝英台跳进坟墓,一对蝴蝶才翩翩飞翔。不知《蝴蝶夫人》原著的作者约翰·卢瑟·朗是否也留意到这层涵义。巧巧桑虽然没有化蝶,但她的声音却永留人间,从她亮相时“狮子舞”的女声合唱,到美得令人心碎的爱情二重唱,到“晴朗的一天”的热烈企盼,到适合配上蝴蝶纷飞影像的嗡鸣合唱,每一段都抒情到极致,每一段都塑造了一个楚楚动人的东方女性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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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和熟人的作品(5):陈数 as 陈白露

周黎明 发表于 2009-05-16 22:21:01



去国家大剧院的戏剧厅看陈数版的《日出》之前,已经有20多年没接触这部曹禺话剧了。记得上一次看,是方舒的电影版,应该是80年代中期。一上来是陈白露化浓妆的一组镜头。在那个年头,化浓妆肯定不是好女人了。非常符号化。最奇怪的是,80年代演30年代的上海,怎么看都不对劲,那西装皱巴巴的,如同陈焕生进城,完全没有十里洋场的气派。选方舒也是那个路子,小家碧玉,偏要扮演一个旧上海的交际花,整个气质不对。

陈数的气质活脱就是一个陈白露,而且还是很有教养很大气那种,像茶花女,这样才能跟第三幕中的下等妓女划清界线。翻译成现代语境,陈白露是傍大款,不是卖身那么简单。

除了气质,陈数的台词表现也非常惊人。话剧台词跟电视剧有所不同,话剧需要project,不能悄声细语。但声音一大会变成大喊大叫,不利于处理的细腻。陈数在这方面的拿捏非常精准,既有话剧的范儿,又不失心理细节。也难怪,这个角色起伏那么大,而且有大段内心独白,搁在一个好演员那儿,那都是闪光的发光体呀。

陈数的肢体语言非常丰富。我没看过她的《上海滩》,无法比较,但电视剧的表演多半是脸部表情,在舞台上,脸部的表演多数观众是看不清楚的,因此需要使出全身。从一开始从沙发上起来,准备自杀,她的戏就很抓人。中间的戏虽然略少一些,但戏的灵魂全在她那儿。别人的戏最终都要到她那儿汇总,体现在她那个人物的反应上。毫不夸张地说,在《日出》的演出史上,陈数绝对是一个里程碑。



当然,编导也功不可没。从结构上讲,对原剧的改编很见功力。比以前紧凑了,更不拘泥于时空的限制。淡化原剧的上海背景,这点也很好,毕竟演员更具北方风味,另外,这样的故事目前在全国各地都可能发生,无需强化它的老上海特色。布景的金丝雀鸟笼意象既点题,又美观,而且不复杂,易于巡演。

但这个版本也凸现了原剧的一些薄弱环节,主要是左翼思想的主题先行。演方达生的演员很有民国小生的味道,但这个人物实在太荒唐,太不可信,纯洁得如同天外来物。另外,几个反角虽然各有特色,但均有脸谱化倾向,大概是为了表现剥削阶级的残酷,把坏人往坏里整。

潘经理倒霉后,陈白露的反应是女主角塑造中的一大败笔。虽说陈与潘没有什么爱情可言,但凭陈的老练,以及日久生情的原理,她多少应该表现出一点关怀,佯装也好,而不是惊惶失措。那太不像陈白露了,她连黑帮老大都敢得罪,丢点钱(尤其是靠山丢点钱)不至于那样。导演应该给人物更多的心理层次。

《日出》不如《雷雨》,但《如出》也有其现实意义。不过,陈数演繁漪还太年轻了,但实力不成问题。在中国极其有限的优秀话剧中,陈白露是非常理想的角色。如果把视野拓宽一下,契柯夫、易卜生、莎士比亚等等,就有很多适合她展示演技的了。
关键词(Tag): 剧评 《日出》 陈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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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预告:国家大剧院歌剧讲座

周黎明 发表于 2009-05-11 13:34:31



唱片里的普契尼——普契尼歌剧版本比较赏析

主讲人:周黎明
时  间:2009年5月16日星期六 14:30
地点:国家大剧院 艺术资料中心会员活动区

重点讲述以下四部普契尼歌剧的录音棚录音版本(studio recordings),也就是今年国家大剧院上演的四部普契尼歌剧。据说这场讲座将网络直播。






关键词(Tag): 讲座 歌剧 国家大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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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样骂陆川?

周黎明 发表于 2009-05-07 11:55:37

很多人在我博客里留言,希望给陆川或者给我家人提供性服务,好像还是无偿的。我深表感激,没想到新时代有这么多活雷锋。你有这个精力,去有偿出售该多好,起码可以稍微缓解一下目前的就业问题。

闲话少说。本周末我有一个当面对话陆川的机会。如果你是真诚地反对《南京!南京!》(主要是影片的立场),我会尽量转达你的质问。但你如果仅仅满足于骂娘或操娘,那你自己已经剥夺了自己的话语权。不能怪别人了。

活动通告:

对话陆川——从《寻枪》到《南京!南京!》

主嘉宾:陆川
特邀嘉宾:
主演江一燕
摄影师曹郁
影评人周黎明

时间:5月10日 晚19点整
地点:清华大学 建馆报告厅 (现更改为 清华美院报告厅 靠近东门)
主办:清华大学学生会时代论坛、中国电影集团公司

关键词(Tag): 活动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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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和熟人的作品(4):一路风情 方成方圆

周黎明 发表于 2009-05-05 16:25:11









第一次听到成方圆的歌,我还在读研。最深的印象是她的英文歌,很地道,发音很纯正。搁到现在,我们能想到张靓颖、尚雯杰;但那年头,唱英文歌的多半是靠汉语注音,能把一个词的元音念准就不错了,词尾的辅音就各展其能、千变万化了。

直到十年前听了齐豫的《藏爱的女人》,才顿觉天地豁然开朗。那是一种更高的境界,一种借来但化为自己的风格。

每当在电视上看到有人唱《我心永恒》或《Memory》,对歌手们无知者无畏的精神不得不大表钦佩。反正自己不懂自己唱的是什么,八九不离十就行了。我们的晚会,基本上用的是卡拉OK的标准。

回头想起来,当年成方圆的英文歌也仅止于模仿,但她模仿得比别人更像,因为她懂歌词,因为她对歌词的发音花了一番功夫。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成方圆的歌不再局限于忠实原唱,而是有了自己的表现力。好的流行歌手一般都有自己的风格,大概是音色决定的,但表现力是另外一回事。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是她为李少红《红西服》所唱的插曲,有点音乐剧的感觉了,跟后来听的张靓颖唱《夜宴》主题歌相似。

一路风情》是成方圆最新的专辑。说专辑并不全面,它同时又是一本摄影集。所有的照片都是她自己拍的,都是在国外拍的;所有的歌曲都是外国的,都是她自己重新填词的(除了最后一首《What A Wonderful World》是用原文唱的)。这大概是小资的最高境界了,如果音乐也是自己写的,那就是创作型了,但未必小资。

我自认不够格当一个小资,因为我不泡咖啡馆,不写风花雪月的东东,不爱詹姆斯拉斯特、保罗莫里埃、曼托瓦尼,不狂赞《海上钢琴师》,不看50遍《花样年华》,说中文时绝对不夹杂英文(这得谢谢成方圆当年的提醒),不读村上春树和昆德拉,三毛没看过,张爱玲仅看过散文……

但她往往在出其不意之时点中我的审美趣味之穴——她选唱的《秋樱》大概是我最喜欢的日本歌曲(尽管配器和速度改得让我倒胃);她在《一路风情》里选择的Michael Legrand是我看过《瑟堡的雨伞》后的favorite French composer;她对Santa Fe的描述完全说出了我的心里话,因为拉丁建筑跟我家乡霉迹斑斑的江南水乡截然相反,故我喜欢阳光和微风、稚嫩淳朴的色调、脑子不拐弯的人群(远早于发现《爱情是狗娘》和《上帝之城》);最大的惊喜要数吴哥窟的照片,那僧人仿佛是黑白世界里飘然而过的彩色幽灵,有点魔幻味道……(注:上面照片不是画册中的,转载自成方圆网站,但跟画册作品风格相近。我个人更喜欢画册中的那些作品。)

但,《一路风情》是值得推荐的——只要你是小资。如果你比我更小资,你很可能比我更喜欢。从某种意义上,这张专辑+画册就像是三毛作品的影音版,是异国风情的本国消费,是一种情绪。称之为“风情”有点俗,30年代的上海才是风情,但chanson、latin、jazz、swing等等,还有她似乎不涉及的德国lieder(Kurt Weill那种),各有其魅力,一旦钻进去,听出道道,自然会其乐无穷。

然而,《一路风情》已不是世界音乐的微缩景观,它是成方圆彻底自我的一个作品,即便你不了解这些杂七杂八的音乐风格,你可能会跟我一样,大叹:这才是真正的成方圆,超凡脱俗,如同《藏爱的女人》是真正的齐豫,跟原作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原作只是素材而已。不信你听一下第一首歌《思念成殇》,大概最有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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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和熟人的作品(3):梁的文章头头是道

周黎明 发表于 2009-05-04 09:58:08


梁文道先生把他对社会、对政治的真知灼见轻描淡写为“常识”,但这些“常识”咱们教材里不仅不教,而且往往讳莫如深。他把自己对文化艺术的感想、认知和独到观点称为“噪音”,大概是因为正统的场所只允许和谐之声,三角钢琴琴键上找不到的音符(或许像维塔斯那样太高,或许太低),因为太多太杂,被戏称为“噪音”了。但,梁文杂而有章。

噪音太多》是梁文道在内地出版的第二本文集,这回,他收藏起老辣的政治敏锐,扮演了一回文艺青年。其实,这是他在《南方都市报》上专栏的汇集,只不过曝光不如其时评,成了藏在深巷里的美酒。有意思的是,他的艺评如同他的时评,也是在课本里学不到的。他具有无与伦比的跨界能力,从音乐到电影又到电视,在音乐里,古典和摇滚任意驰骋,如入无人之境,涉及面自然也是从欧美到港台再到内地,无所不包。刚才还在跟你神侃卡洛斯·克莱伯的种种天才怪癖,一转眼跳跃到“终极曲目”齐柏林飞船的《天堂之道》;时而探讨小资经典《两生花》,时而评论一下电视球评。在这儿,我们见识了真正的全才,知道全才是有可能的,只不过我们的思维不习惯见到全才,只不过我们的教育制度一向把人往牛角尖里推搡,培养了太多隔行又隔山的专才。看到全才,我们的本能反应是;这怎么可能?他是哪个专业的?
 梁文道的艺评跟内地常见的艺评有很大的不同,一眼就看出不是从过时的教科书里搬弄来的,而是从海量而及时的阅读中,从亲身的实践中,以海纳百川之势,以敏锐的文化感知,变成他自己的话题盛宴。看他的文章,有信息,有知识,有智慧,但没有术语的卖弄,没有高深的概念。不累。不需要你事先拿下几个学位才能入门。这,才是高手的姿态。

 不看书只看电视的朋友,一定知道梁文道还是著名的电视主持人;光看《开卷八分钟》的观众,也一定知道他是看书比看报还快的书评人。这还没算上他的主业——牛棚书院院长、电台主持人、社会活动家。为什么香港尽出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奇人呢?为什么在香港有人能同时写社论和武侠小说还创刊并管理一家大报?为什么有人能一手写脍炙人口的歌曲、一手写令人捧腹的咸湿笑话,并且两者兼登峰造极呢?若搁在咱们这儿,一旦当上政协委员,大概只有时间看文件了,而红头文件又很难让人写出有创意的评论文章。

 拜读《噪音太多》时,我有一个自私的念头:幸亏梁文道没有专职写艺评,不然咱们这些靠对电影电视音乐指手画脚的人,得有多少面临失业?梁兄何时决定全职写影评,请先通告一声,以便我有充足的时间改行写时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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